所有长辈都在撒谎,他们究竟想掩盖什么?

发布时间:2018-11-07 00:05    

这种成人世界,互相欺骗的感觉真好。

文|刘佳佳

01

S城一个周日的下午,阳光从高高的杨树枝叶间撒向大地,在地面上形成了斑驳的影子。一片待拆迁的片区边上,三层楼的红砖房墙面上喷着大大的“拆”字,看上去破败不已。

一个极年轻的少女,身着纱裙皮肤衣,撑着防晒伞站在红砖房子的侧面,仰起小巧玲珑的脸庞,微微眯着眼睛,仰头观察着红砖房。

“咳,咳,嘿!”红砖房背后转出一名拾荒者。闪烁不定的眼神,嘴角边两条深刻的纹路,显示出这是个不怎么好说话的人。

“我来找人的,”少女礼貌地说:“请问这个疗养院搬去了哪里?”

“不知道!赶紧滚!”拾荒者大步向前迈了两步,扬起了手中的细钢筋。少女落荒而逃。

 “你自己就跑去了?那么远!”阿哲放下喝了一口的星冰乐,惊讶地看着同学何静雅。下午被拾荒者吓跑的少女——何静雅端坐在星巴克里,郁郁不乐地搅着面前的咖啡,没有回答。

“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小雅这不好好的?”何静雅身旁一个同龄少女撇了撇嘴抢白道。何静雅低声对旁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走开了。

“施洛洛,这?”阿哲扭头瞟了一眼离开的何静雅,轻声问。

“小雅她妈妈精神病发砍死了她爸爸,然后就被送精神病院了。就是小雅嘴里的疗养院。她跟着舅舅长大的。听说,她读书的费用都是好心人资助的。那人对小雅成绩要求很严格。好像姓叶。”施洛洛瞟了瞟两边,用只有阿哲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怎么知道?”阿哲吃惊不已。“她舅妈送她到大学报道的第一天,就在宿舍喳喳地说给我们听。最后还假惺惺地要求我们多关心关心小雅。我当时就骂回去了。”施洛洛舀起一勺蛋糕,满满地填进嘴里。

“难怪小雅跟你关系最好。”阿哲心想,又喝了一大口星冰乐。“你想追她,我不反对。不过你可要想好!”施洛洛突然停下送到嘴边的蛋糕,一本正经地说。阿哲猛地听到这话,吓得手一抖,撒了一桌子咖啡。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看我衣服。”阿哲哀嚎起来。施洛洛眼看何静雅已经返回,使了个眼色,阿哲不啃声了。三人在沉默中返回学校。

4天后。“我打听到疗养院新的地址,去看看。”施洛洛撑开遮阳伞,向公交站走去。“你从哪里打听到的?”阿哲赶紧跟了上来,好奇地问。“不难,我去了XX大学附属第四医院。就是那种医院,”施洛洛冲着阿哲挤了挤眼睛,用手指了指脑袋,一本正经地说:“我假装有家人在那里治疗,向保安打听到了第四医院合作疗养院新地址。”“你还真有一套。”阿哲佩服地说。

施洛洛这套精心编撰的说辞在疗养院碰了钉子。疗养院门口的保安用“我早已看穿一切”的眼神瞟了瞟施洛洛,毫不客气地赶走了两人。 

02

返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施洛洛给何静雅打电话,说晚饭时在第二食堂二楼碰面。晚上快8点了,何静雅才急匆匆赶来,喘着气问施洛洛什么事非得今天当面说。

施洛洛压低声音,把今天被疗养院赶走的事说了一遍。“洛洛,你们没必要的。”何静雅感动地看着施洛洛说:“谢谢你们。可是,你们完全搞错了。我妈妈已经不在疗养院了。当然不会有她的名字啊。”

“你不是在找疗养院新地址么?”阿哲夹着鱼肉的筷子悬停在盘子上空,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何静雅问。

“是,我是在找疗养院新地址。我只不过想问问他们,他们把我妈妈安葬在哪里。我知道我舅舅舅妈根本没沾手这件事。他们就只是简单告诉我,我妈妈死于疗养院一次火灾,后事都由疗养院一手安排。我,我只是想知道妈妈葬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她。”何静雅哽咽起来,强忍的眼泪终于决堤。

何静雅擦了擦眼泪,施洛洛和阿哲彼此对看看,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转移话题”这个意思。施洛洛端起何静雅没动过的碗,舀了一碗番茄香菇白菜汤,送到何静雅面前,歪着头向阿哲问道:“你工作搞定了么?三方协议签了没有?”

“我想回自治州里,教我们那里的孩子。”阿哲用筷子划拉碗里的米饭,低声说:“他们需要我这样的老师。”这个话题同样沉重。施洛洛觉得,把天聊死大概是他的天赋。

一周后,三人来到疗养院。在费了无数口舌和查询求证后,保安终于打开大门。疗养院由三栋楼房组成,呈品字形排列。保安把他们带到后面左边小楼,推开一楼大厅门卫室,里面已经有一个五十左右看上去很亲切的男士坐在桌子后面等待他们。

“请坐吧。”身着白大褂的男士站了起来,指给三人位置。又拿了三瓶小苏打水,一一递给他们。同时自我介绍道:“我姓孙。是这个疗养院副院长。”

何静雅挑了孙副院长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阿哲和施洛洛则坐到何静雅旁边的沙发上。三人彼此交换了下眼神,何静雅鼓起勇气道:“孙院长,我是高锦华的女儿。你知道这个人吗?她曾经在……”

“知道。”孙副院长语调低沉地开口道:“所以我才同意保安放你们进来。不过,这毕竟是你的私事,你看……”孙副院长停了下来,看了看沙发上两人。

“没关系。他们是我同学。我不介意。孙院长,我想知道我妈妈高锦华安葬在哪里?她为什么会死于火灾?她是送医后不治身亡的吗?她有没有什么遗言留下来?”何静雅难忍心中激动,冲口而出一大串问题。

“我一个一个回答你。第一,你妈妈当时住在旧疗养院3楼尽头的房间,因为是半夜起火,等发现的时候,整个三楼已经不能上去了。所以你妈妈不是在医院去世的。也没有遗言留下来。第二,你妈妈安葬在XX公墓。不过具体位置,我记不清楚了。你最好自己去查一下。”孙副院长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

“谢谢孙院长。”何静雅立刻站了起来,这么些年了,她终于得知自己母亲安葬地点,实在是迫不及待地想赶去。

“没事,很高兴能帮上忙。”孙副院长也站了起来,亲自为他们打开了门。

03

三人告辞而去。出了疗养院,何静雅表示今天一定要赶到公墓去祭拜下自己母亲。阿哲和施洛洛同时点头,愿意陪她一起。

第二天,三人再次来到即将被拆掉的红砖房疗养院。顺着楼梯来到三楼。三楼是一条狭长的楼道,房间大门两两相对。走廊东边尽头是一扇窗,西边尽头歪着一扇门。

何静雅走到西边大门口,向里望了望,她惊讶地发现这个房间比她想象中大了许多。大门对着窗户,房间被三张固定在地上的床均匀分割开来。整个房间杂乱不堪,还有各种食品垃圾袋。看样子,这个房间废弃后还有人在这里呆过。也许就是那个凶神恶煞的拾荒人。

“不对呀,静雅。”施洛洛站在何静雅身边,皱着眉头道:“这个房间完全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而且怎么会是三张床呢?”

“三张床有什么问题?”阿哲背对着两名女生,盯着楼道问。他在防备那个神出鬼没的拾荒人。

“阿哲!静雅妈妈为什么进医院,你……”施洛洛咬了咬嘴唇,不肯往下说了。

“哦,也许是病情好起来了呢?是吧。”阿哲才想起静雅妈妈是因为砍死静雅爸爸而入院的,按说,应该是一个人单住。

“洛洛说得有道理,我妈妈,”何静雅顿了顿开口道:“入院第二年就去世了。按说不会好得这么快的。而且这个房间为什么会没有被烧过的痕迹?”

“肯定是后来粉刷过。”阿哲底气不足地说。

“简单,我们去看看别的房间。”施洛洛带头离开尽头房间,推开隔壁房间的门。三人把整个三楼的房间都检查了一遍。锁上的房间也想办法砸开了门。没有一间房间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看,应该是后来重新粉刷过了。”阿哲轻松地说。

“下去看看。”何静雅突然开口道。说完立刻转身。

二楼西边的几个房间都有被烧过的黑色印记。二楼西边尽头的房间却没有。何静雅咬着嘴唇站在这个和三楼一样布置的房间,沉默得可怕。

离开了红砖疗养院,直到上了公交,何静雅只看着窗外一言不发。施洛洛望向阿哲,对方也是一路愁眉苦脸,耸耸肩,摊开双手。

“静雅,你别难过。”施洛洛小心翼翼地刚一开口,何静雅立刻回答道:“不,洛洛,我不难过。我只是气愤!我很气愤!我要找姓孙的问个清楚!”

“静雅,我刚才想了想,我们不能这么去质问他。你别激动,听我说完。我们这么跑去,姓孙的大可推说三楼曾经重新装修过,二楼没有装修。我觉得,我们得找到更扎实的证据,才能钉死他撒谎。”阿哲坐在前面一排的位置,扭着头对何静雅说。

“那你说,什么证据能证明姓孙的撒谎?”施洛洛问。

“我想,如果三楼没有被火烧过,但是静雅妈妈却死了。这里面一定有原因,就算是疗养院也不能不明不白就死一个人。静雅妈妈安葬在公墓,说明应该有正规机构签发死亡证明,那么通常来说,能签发死亡证明的机构……”

04

“是医院!”施洛洛惊呼起来,惹得司机都扭头白了她一眼。

“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如果我们能找到静雅妈妈当年的入院记录,那么我们就能拆穿姓孙的谎话!”

“疗养院通常有自己的医护人员,你这条路可能行不通。”静雅平静的说。

“也是,万一这死亡证明是疗养院自己签发的呢?”阿哲沮丧地说。

“我们可以查下当年消防局出警记录。消防局最后一定会出一份事故报告,那上面也许我们要找的证据!”施洛洛用鼓励地语气说。

“我们兵分两路,医院,消防局,都查一查。”阿哲也来了劲。何静雅看着两个陪她东奔西跑的同学,万语千言化做泪水,流了下来。

施洛洛刚想说没什么,何静雅手机响起了音乐。“喂,叶叔叔吗?我现在没有找工作,我有更重要的事。关于我妈妈的死,我发现……“何静雅接电话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旁边施洛洛耳朵里已经塞上了耳机,阿哲头偏向窗外,在专心致志地欣赏街道风景。

1分钟后,何静雅挂掉了电话。三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沉默地返回学校。

两天后,机场候机大厅二楼咖啡厅里。何静雅和一个白衣男子对面而坐。

 “小雅,你现在应该把重心放到你将来的工作上去。你妈妈已经入土为安,就别在去折腾那些陈年旧事,你妈妈也一定希望你能安排好自己的生活。”在咖啡厅角落里,叶彬轻声对何静雅说。

“谢谢你叶叔叔。这么忙还关心我。但我妈妈死得不明不白,我只想弄清楚真相。”何静雅低着头,双手揉搓着膝盖下的裙边。

桌子上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显示进来了一条微信。何静雅打开手机,是施洛洛发来的。很简单一句话“快回,我爸找人帮忙。安定医院有你妈妈送急诊的记录。”

何静雅站了起来,对叶彬说找到有关妈妈的消息,要立刻返回。叶彬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何静雅,轻轻吐出一句话:“你坐下。你不知道的,我都清楚。”

何静雅顺从地坐了回去,她完全是出于对资助自己上学恩人的尊重。默然了一小会,何静雅开口了:“叶叔叔,那,我妈妈……?”

“她希望我能照顾到你成年。”叶彬一开口,就吓了何静雅一跳。

“叶叔叔!!你不是看到有关我家的报道,才决定资助我的吗?”

“那是说给你舅舅舅妈听的。实际上,你妈妈死前把你托付给了我。”

“我妈妈亲口对你说的?”

“她留下一封遗书。遗书里把你托付给我,然后关掉静脉注射,让空气进入自己的血管……”叶彬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我妈她是自杀的?她为什么要自杀!我还那么小!她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何静雅崩溃了。

“小雅,你妈妈火灾的时候从三楼跳下……确诊为高位截瘫。她不想连累你。所以才……”

05

“不对!我去过疗养院旧楼。三楼窗户下边根本就是一片泥地。怎么会摔成高位截瘫?疗养院一定有问题!叶叔叔,你别被他们骗了。那个姓孙的院长可是明确说我妈是被烟呛死的。连医院都没送……”,何静雅越说越激动。

叶彬苦笑起来,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他还是没想到何静雅如此执着。“你妈妈的遗书我一直留着。今天也是时候给你看了。不过小雅,你答应叔叔。不管上面写了什么,都别冲动。一切等我从澳洲回来处理。好吗?”叶彬坚定地看着何静雅,等待她的保证。

何静雅重重点了下头。叶彬从休闲装内袋里摸出一个黄色信封,放在何静雅面前。

“先生,您的航班已经可以登机了。”咖啡厅美丽的服务小姐走到叶彬身旁轻

声提醒,同时把登机牌和护照一并递了过来。

叶彬站了起来,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何静雅,她仔细地把信封放进自己随身包里,起身和叶彬一同走出咖啡厅。一个向左过海关,一个向右下扶梯。

回到宿舍,何静雅迫不及待地钻进自己的床上,拉上遮光帘,打开台灯。摸出包里黄色信封,她感到信封很烫手,像被迫去拿刚出锅的馒头。信封里掉出两张信纸,颜色已经微微泛黄。何静雅打开了第一张。

“我把小雅托付给你,望善待于她。”信纸上只有一句话。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这是妈妈的字迹吗?”疑问在脑海里滚了几滚,何静雅决定不去理会。她深呼吸了几口闷热的空气,颤抖着打开了第二张信纸。

“小雅:

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已经不在人世了。

妈妈是自杀的。自己做下的罪孽终归要自己去还。你叫了11年爸爸的人,其实是你继父。但我从未欺骗何光峰,他知道你不是他的孩子,仍然同意跟我结婚。给你名分。

开始我很感激他。后来,他露出本来面目,他和我结婚只是为了钱。你生父给了我一笔丰厚的钱。你10岁那年,何光峰沉溺赌博输掉了所有的钱,强迫我再去找你生父,向他要钱。我不愿意,于是家里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打闹。

对不起,小雅。我没有给你一个快乐的童年,没有给你成长的陪伴,甚至连最最俗气的金钱,我也没能留下一分一毫给你。对不起!

                                                      妈妈绝笔

                                                         1月6日

何静雅没有哭,她冷静仔细地反复读了几次,细心地把遗书放进枕头罩里。

第二天早上刚8点,何静雅已经站在疗养院门口,极其坚定地表示一定要再次见到孙副院长。保安反复打量了她几次,终于拿起了分机。

何静雅被带进了上次的门卫室。她等了好长时间,孙副院长才急匆匆赶来,忙得连白大褂都没扣上。

“你没找到你妈妈的墓吗?”虽然神色显得仓促,孙副院长语气还是很冷静。

“我妈妈是怎么死的?”何静雅开门见山。

“上次我说过了……”

“你撒谎。我已经找到高锦华在安定医院急诊记录和入院记录。她到底怎么死的?”

06

冷汗从孙副院长头上流到后颈,湿漉漉,冷冰冰的。房间里开了空调,似乎不应该这么热。

“我同学没来,证据在他们手里。12点他们没见到我回去,立刻就会报警。现在已经10点了。孙院长。”

孙副院长惊奇地看着何静雅,似乎不相信面前这个年轻的姑娘竟然开口威胁他,更让他沮丧的是,他没有反击的能力。

“高锦华是自杀的。”

“这我知道。她为什么自杀?你们疗养院对她做了什么!”

“我们怀疑你妈妈没有精神病。她是装的。”

“不可能!你胡说!我妈妈是精神病发才会砍死我爸爸的!”

“我们怀疑这就是她装疯的理由。她入院后,我们给她做过一系列检查,她的脑电波没有异常放电的现象。但是她的行为,又像个十足的疯子。为了慎重起见,我们一直留她在院里,仔细观察她。”孙副院长停了下来,掏出眼镜布,擦了擦玳瑁眼镜。

“高锦华入院十个月后,我们对她说她的病情大为减轻,把她换到了3楼尽头的房间。这个房间是为轻微病情的病人准备的。高锦华很开心,这表示她不用再吃那么多药,早晚都被监控监视。她换了病房后,举止表现都正常了许多,她还问护士,她什么时候能好,什么时候能出院看女儿。

通过这1年多的检查和观察,我基本确定,你母亲发疯的表现是装出来的。但这个事在院里还有些争议。我不知道你母亲从什么渠道得知了我怀疑她装疯这件事。她开始策划出逃。

火是从二楼烧起来的。发展得很快,三楼被大火和浓烟封住,消防员都冲不上去。我亲眼看见你母亲把自己的棉被和垫子从三楼窗户抛下,跟着就跳了下来。这个举动更加证实了我的想法。我刚想冲过去抓住她,结果……”孙副院长再一次停下,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妈妈到底怎么了?”何静雅毕竟年轻,着急追问起来。

孙副院长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扇,苦笑着说:“你母亲跳到棉被上,没等她爬起来,和她一个房间的病人拍手大笑跟着跳了下来,砸到你母亲腿上。跟着第三个病人也跳了下来,砸到你母亲身上。虽然离得远,但我发誓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在医院,医生说最后那个病人砸坏了你母亲的颈椎,她脖子以下永远都动不了了。3天后,医院通知我们说你母亲自杀了。我联系了你舅舅,他说什么都不肯来。最后是疗养院安葬了你母亲。”孙副院长终于停了下来。

何静雅走上前含泪低声说了句“谢谢”。孙副院长难受地说:“我也应该向你说句“对不起”。要是我们把关再严一点,你母亲也许就不会……小姑娘,逝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希望你不要纠缠过去,好好规划你未来的生活。”

疗养院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了,何静雅没有回头,她撑着遮阳伞步履坚定地走向公交站台。刚上车,手机传来收到短信的提示音。“13号CA411航班回”短信显示短短一句话。何静雅关掉手机,陷入沉思。

07

13号在机场旁边的国际家园酒店餐厅里,叶彬安静地听完了何静雅地讲述。微微叹了口气,把一小盅海参捞饭推到何静雅面前说:“我马上还要回北京。我是专程飞到这里见见你的。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你马上大学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叶叔叔。我还有两个疑问。一个没有答案,一个有不确定的答案。你能回答我吗?”何静雅没有碰面前的海参捞饭,双手叠放桌上,看着叶彬平静地说。

叶彬深呼吸了一口气,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问吧。”

“我妈妈到底为什么要何光峰死?钱也许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我肯定,这决不是主要原因。”

叶彬注意到何静雅改了对“爸爸”的称呼。他沉默了一下回答:“因为何光峰威胁你妈妈,如果离婚,要把你的身世暴露给所有认识的人,包括你的老师同学。你妈妈生性要强爱面子,这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而且她也不愿意你和一个赌徒在一起生活。所以她才……”

“但是她用的办法,并不好。”何静雅冷静地说:“最后一个问题,我妈妈既然被确诊为高位截瘫,那她怎么关掉点滴写下遗书的?”

叶彬突然感到餐厅里冷气实在是太足了。他喝了口咖啡,想借咖啡的热量来暖和一下自己的心。何静雅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波澜不惊。

“你妈妈入院后,我悄悄去看过她。那天晚上,她对我说她做的每一件事她都不后悔。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她一再恳求我照顾你,哪怕不出面都行。我答应了她。她向我最后的要求,就是关掉静脉注射……,那封遗书,是我按照你妈妈和我最后一次谈话的内容,整理出来的。这实在也是你妈妈的意思。别怪她。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10月放假的一天。一早天气就阴沉沉的。阿哲和施洛洛到机场送别何静雅。施洛洛难过得直擦眼睛,何静雅也抱着施洛洛不肯撒手。

南方航空的飞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直插云天飞向悉尼。施洛洛和阿哲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飞机离开自己的视线。

走出航站楼,耀眼的阳光让施洛洛举手遮挡。“你的女神飞走啦。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你想哭就哭,我不会笑话你的。“施洛洛猛眨着眼睛大声说。

“有点。我女神的姐们飞了,女神还在。”阿哲同样大声回答,试图拉起施洛洛的手。

“你神经病啊!”施洛洛触电似地甩开阿哲,冲口而出。

“就没见过你这么迟钝的!”阿哲坚定地拉住施洛洛,不再松开。

施洛洛顿时觉得阳光柔和起来,爱情有时像太阳,出现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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