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限定

发布时间:2018-11-03 17:10  

——对于我来说,每一个夏天都是独一无二的,以至于每一次都那么难舍难分。

(1)

我现在在成都双流国际机场,是中转站,还有接近五个小时登机飞洛杉矶。我不紧不慢又近乎熟稔地找了一家肯德基,点了杯喝的坐下来开始码字。我倒不是完全不介意中转等待的这五六个小时,却又克制不住地在庆幸。因为这对于我来说,算是假期的一个过渡,一个延长,像是不知道哪里偷来的时间,像是忙里偷闲,能够不带任何目的、不赶时间的坐下来,好好写一篇乱七八糟的文章。同样也是一个缓冲,让我不至于一开学就一头扎进学业和校园活动,忙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我只需要多这几个小时,好好做做心理准备的思想功课。不知从何时养成的习惯,如果要经历一个漫长的飞行,我总是下意识想在什么地方转机,等待两三个小时甚至更多都没有关系,我能歇歇,不想跟休克一样在密不透风的机舱昏睡那么长时间了。我不是娇贵的人,但长途飞行对我来说的确比一般人要难捱。一来二去便习惯了,以至于上次中转上海,航班被取消,我都相对比较淡定和从容。习惯等待了,而且基本上只要有手机,网络,笔记本电脑还有充电器这几样东西,我就能活。

已经一整个暑假没有写文章了,上一次的公众号推送还是暑假伊始,到现在长达三个月的暑假,一个完整的夏天,已经结束了。正好现在有时间,那就写一篇,有头有尾,有始有终。这个学期开始,我念大二,从高二的几乎日更的公众号,到大二的三个月一更,下次,估计半年都不会有一更。我越来越忙,做着不喜欢的事情,却又不敢怠惰,怕别人笑我,连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而且贪婪地想要全面发展,什么都想涉猎,可触碰到自己最喜欢的事情时,还是克制不住心动。我知道我一直在为迫不得已的日常公事牺牲自己的兴趣爱好,所以有空的时候,兴趣爱好,能救回多少我就救多少。

长达三个月的暑假,我天真地认为三节网课有些过于单薄,正好课程要求实习,便很英勇地去教育机构里参加两个月的实习。我总是大脑少根筋地想当然,头脑一热就给挖坑给自己跳,觉得自己能够完美地平衡所有事。可能别人可以,大部分人都可以。可我这个万年有畏难情绪的人,很显然十分艰难。如今实习结束了,网课结束了,回过头还会咂舌,觉得自己暑假能够活下来真是万幸。

工作或上课,我单独完成任何一件都不会觉得辛苦,如果是双管齐下,讲道理,我有些吃不消,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尽可能达到某种微妙的平衡。微妙在于,不稳,就像是一个刚学踩高跷的人就逞能双臂叠碗,的确颤颤巍巍也能走,就不说踩到石子这种极端状况,随便下一场雨都能让我摔得很惨。

所幸,一个暑假虽然是辛苦了点儿,在工作中学到了很多,还认识了很多可爱的同事和学生,课程也磕磕绊绊总算是以全A的成绩得到了一个比较满意的结果。

暑假的尾巴,冷空气还未侵蚀大地,阴雨作为降温的预防针。我几乎可以称作悠闲地,想要细数这个假期的夏日限定,所谓限定,大概是只有这个阶段,这个时期,2018年的夏天,不复存在的独家记忆。纵使哪年有幸能够有一样的经历,身边的那些人,还有自己对待事物的心情与态度不可能完整复刻了。

(2)被学生包围的日子

假期的实习,每天工作七小时,是tutor和TA的职位,总的来说还是很适合我的个性以及专业要求,同事都特别照顾我,犯了错误也是有最大的包容度以及改正空间。有的时候会被安排辅修课,一对一地给学生上课,没被排课时就负责给学生听写,写写学生反馈和翻译任课教师的教学报告。学生12岁到20岁不等,大部分是初高中生,总之跟我的年龄差不了太多。以至于有的时候有一定程度的违和感,他们不想张口叫我老师,我也不想这么被称呼,并觉得也不好以一个真正的老师的形象去管教他们。有的时候会得到“你就比我大三岁,别逞能”这样倔强又欠揍的嘀嘀咕咕。自从跟这些初高中生相处下来,感觉自己本来就不太强硬的性格变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不是故意纵容,更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自己还没定性,觉得没什么资格对他人指手画脚。偶尔也会被他们气到,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学生们都挺可爱的,两个月的实习,学生们也是我坚持下来的动力之一。

有两个长得很喜庆的小胖子,憨态可掬。有一个每天都负责问我下一顿吃什么,喝奶茶吗,吃鸡排吗都快成了每天见面的打招呼方式,有时候我一下课就发现一杯贡茶摆在了办公桌上,按照他的口味加了双倍的奶盖和奥利奥。另一个小胖子只小我两岁,长得人高马大,笑点很低,是一个眼镜布都要收纳的精致boy,酷爱炸鸡和麻辣烫,擅长除了英语之外的任何事情,架子鼓吉他与篮球,几乎是一个被学业碾压的不完全进化体的全才。

一个长着桃花美目的清秀少年,带着十四五岁这个年纪的桀骜不驯和自我感觉良好, 除了倔强的嘴硬,总体还是蛮乖的。背单词效率很高,会在上口语课的时候跟我赌气,但小孩子的赌气就是一会儿的事,转瞬间又笑得眉眼弯弯。

一个笑起来非常好看的小可爱姑娘,头发挑染成俏皮的红色,面对路痴又不相信科学的我,很暖心地手绘精准地图,会在下课的时候挪着椅子做到我身旁,会抱着我跟我说想考跟我一样的大学。

一个二次元的萌少女,经常给我投喂各种零食,沉迷任何动漫和手办周边,一个佛系云淡风轻的人,除了画画好像其他都不重要。唯一一个写错第三人称形式,单词背得不熟练我却生不起气来的小姑娘。

一个文静乖巧的小姑娘,不敢在口语课上开口,不敢大胆说出自己熟知的那个单词的意思,眼睛大大的镶着一对薄薄的卧蚕,似是有泪。可是就是这样一双楚楚可怜的泪眼,却能够在味蕾接触到抹茶,牙齿嚼到芋圆那一刻,眉开眼笑,眼角向上挑着,让人忍不住跟着弯起眼睛。

一个喜爱重金属乐队的小男孩,真的只是一个小男孩,初中生,嗓音甚至还没怎么低沉,总是用小奶音给我推荐一些与其乖巧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影视,沉迷每一个成熟的胡子拉碴的大叔,有时炸毛有时乖巧,虽然嘴上说着对我的各种不满,但我欺负他他也不会还手。

这样那样的学生啊,乖巧听话的,调皮捣蛋的,桀骜不驯的,文静内敛的,但在我眼中,每一个都是很棒的。有时候看到他们,会看到我初高中时期的影子,总忍不下心太过于要求,突然又觉得他们比我当时幸运,因为做什么事都有人陪伴监督,比我当时孑孓独行跟自己做抗争的日子要强太多了啊。无论他们有着怎样不一样的性格,都希望他们能够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但终究是骨子里温柔的人,可以外表强硬,但遇到令自己放心的人,总是一句软话就能够丢弃盔甲跑向那些人。

(3)你可曾有这样的同事

我的同事啊……没有学生可以说的那么多,并不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在想起来的时候会低下头来笑,笑出双下巴,笑出笑纹,笑得耳朵发红。

——离职的时候有过舍不得吗?

——嗯。

你可曾有这样的同事?性格鲜明到让你立刻想要写一篇小说出来,每天都能够在忙碌的工作中忙里偷闲嬉笑打闹,这种感觉太美好了,一起定外卖,一起点咖啡,一起在天台的小店吃油腻的酸辣粉和拌面,饭后来一个冰淇淋暗戳戳吐槽一波学生。他们会教你很多东西,也会在很多方面给你宽容鼓励和肯定,在工作方面的肯定,一定是我长到这么大最令我受宠若惊的,因为这是身为一个实习老师的我,对我专业方面的肯定。也不枉我坚定不移走教育学这独木桥,有动过转专业这样的念头,但后来想想也再没有比教育学还要适合我的专业了。

我是一个不经夸的人,不是指经过夸奖之后会有失水准,反而是我的强迫症会促使我逼迫自己想要做得更好,拼命地想证明自己可能并不那么杰出的能力。指的是一不小心收获了夸奖和鼓励的我,会受宠若惊以至于不知所措,忍不住把自己笑成了皮薄馅大十八个褶儿的包子。对于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来自我的同事们,他们都是老师,被老师真正夸奖一直是我从小到大奢求而不得的,敏感如我,懂得什么是敷衍的夸奖和由衷的赞赏。印象中我从来都不是那种讨老师喜欢的小孩子,哪怕我幼儿园表现得再乖,小学作业完成得再好,中学成绩再优异,我都不是那个被老师们挂在嘴边由衷赞赏的学生,我甚至依稀记得有哪位老师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不要以为你成绩好,老师就会很喜欢你。”那位老师已经不重要到我忘记了他的姓名和模样甚至教学的科目,可这句话我一直记得,以至于后来随着一点点长大,对老师的喜爱并没有特别奢望了,反正我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讨好别人的人。总的来说一半的学生生涯都比较失败,在保持自己的成绩情况下,与各种老师暗戳戳对着干,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未来从事这样一个,有点给我带来遗憾的职业,可能就是为了弥补遗憾吧?所以长到快成年,第一次收到人民教师的由衷肯定,而且还是来自一群人民教师,我花了大半个下午在难为情这件小事上。一句“你真的很棒”,我等了好久,谢谢,我当礼物收下了,不可以要回去了哦,因为我就要当真了。

 我吧,其实是个相当慢热的人,慢热的人一旦培养出了感情,也很难一次性全部回收得干净彻底,收不干净的……可是我们慢热的人也嘴硬,打死不承认,承认了也不亲口说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定地往前走,从容冷静地让人心寒,从来没有一时失神方寸大乱的时候,那是因为我不敢停下脚步留出时间思考,一旦让自己歇下来,会发现自己站都站不住了。

不光是对于两个月相处的同事和学生,包括我自己的家人,我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我都始终持一个隔断态度,我和其他人之间一定会有一个隔断门,一个屏障,划分出合理距离,我觉得安全而方便离开。

  离开的时候,做不到带不走一片云彩,总想藕断丝连留点什么。

  当时的工作群,我犹豫再三,还是没舍得退出。

(4)当老师的理由和初衷

  我今年已经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了,被问到专业时总会问到具体方向,是早教,幼教还是中小学,或者干脆读个博士进大学当教授。诚实地说,我没有主意。

  其实,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最想教的学生其实是小时候的我自己,各个阶段的我自己。

  我走到“我”面前,“我”通常没什么表情,但看着别的老师陪别的小朋友玩的时候,满脸羡慕。我抱起“我”:我们不上幼儿园了,你要学的东西我都能教你。

  我走到“我”面前,上小学的“我”没能攒够五面小红旗凑够一封表扬信,没能被老师选拔去表演节目,没能在家长会上被点名表扬。我说:跟我走吧,我们不上小学了,你要学的东西我也能教你。

  我走到“我”面前,“我”已经上中学了,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是性格走向封闭的过程,把自己的心关起来了,别说老师的喜欢,我都不太需要任何人的喜欢了。我加入 “我”的生活,陪“我”一起对付不擅长的理科学科和体育,所以中学时代,“我”也不曾孤单。

  我跟大学的“我”相遇了,灵魂重合,我对“我”说:现在只剩我自己啦,教授不是老师本来就不会有很亲近的关系,所以,快点学到很棒的专业知识变成一个不错的老师,喜欢所有孩子,最重要的是,记得回到过去,把最多的喜欢给自己呀。

  我前面说到过,当老师其实最初目的是为了弥补自己漫长的学生时期在各个老师那儿留的遗憾,或许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没能让他们足够喜欢我。也有一种泄愤的目的,想要完全颠覆的教育方法,会多注意从不曾开口要求抱抱的小孩。

  是那种,幼儿园里最乖的小孩子,可能眼角下垂长得单薄,不怎么讨喜,说不出甜甜的话,可能语言组织能力都不太够,没什么才艺,但每天忍着不哭不闹所有事都自己做得好好,吃完饭自己动手擦干净桌子,从来不用你费心。你没见过他失落的样子,没见过他对肯定的渴望,直到有一天你只是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他的动作,结果看到他下垂的眼睛里迸发出上扬的惊喜和泪光,看到他没伪装好的手足无措,看到他第一次笑得像个真正的孩子。相信我,无论你之前怎样的忽视了他,他在犹豫再三决定去到你怀抱那一刻,是跑着去的,每一步都踉跄而慌张,生怕晚了一步,你就转身去抱别的会唱歌会跳舞有才艺的小朋友了。所以,答应我,等他结结实实扎进你怀里,再慢慢的拢起手臂,好好抱抱他。

  我个人其实也没办法特别喜欢比较成熟早慧的小孩,因为会心疼多过喜欢。20岁拥有23岁的成熟不算什么,但3岁的从大哭大闹到不哭不闹,这个过程,如果没人哄,他自己就不哭了,但从今往后,无论他长到4岁还是5岁,他都会忍着不随便哭了,因为这样会让别人更不喜欢他。后来长大,连别人对他好都感到害怕,也再也不需要一些累赘而施舍的喜欢。

 一直想给小时候的自己一个放肆哭被人拼命哄的机会。我说我喜欢小孩子,不如说我看到每一个跟我小时候有几分相似的幼儿都会驻足失神,想忍不住蹲下来抱一抱,摸摸头。

  这个夏天,面对一群中学生,比同时期的我开朗而明亮许多的学生,羡慕而欣慰,羡慕的是他们拥有我不曾拥有的,欣慰的是,我现在成为了可以支持他们的人之一,虽然只尽了短短两个月的微薄之力,但是某种程度上,是对曾经的我一种补给,从而让现在的我决心更加坚定,也更能够洞察何为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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